第11章 治疗信件
第11章
治疗性信件
在叙事实践中，信件以多种方式帮助家庭。大卫·爱普斯顿（David Epston）和迈克尔·怀特（Michael White，1990）引入了多种不同类型的治疗性信件，包括：
- 作为会谈总结的信件
- 邀请信和建立关系的信件
- 冗余信件
- 参考信件
关于叙事疗法中信件的使用，已经有许多文献被撰写（见进一步阅读列表），因此在本章中，我将只对这些不同类型的信件进行简要描述。
发送信件之前
在治疗师发送信件之前，他们总是与家庭讨论这个想法。他们会询问家庭成员是否对收到信件感兴趣，如果感兴趣，则会进一步了解他们感兴趣的原因为何。治疗师可能会解释信件内容的一些可能性，并询问家庭成员哪些内容对他们最有吸引力。
此时，保密问题非常重要，因此治疗师需要明确信件应该如何称呼和送达。治疗师可以通过询问家庭成员他们认为收到信件后可能会如何处理——是只读一次还是多次阅读？会将其存放在哪里？——以及预测信件可能产生的影响，为家庭做好心理准备。治疗师还可以说明，在下次会面时，他或她将有兴趣听取家庭对信件及其收到后的感受的反馈。通过这种方式，治疗师可以营造一个氛围，让家庭成员感到舒适地提出对信件的修改、删除或补充建议，并询问他们认为当前对话中哪些部分应包含在下一封信中。
摘要信件
治疗师会不时向咨询他们的人写信，提供他们共同分享的对话摘要。这些信件可能包含以下内容：
- 对话中浮现的一些主要观点或想法
- 自对话以来，治疗师思考过的一些问题
- 治疗师对对话的一些反思
- 在会谈期间发现的一些独特结果的记录
- 治疗师希望更清楚地了解的对话部分内容的澄清请求
- 在会谈中未充分探讨的、可能对收信人感兴趣的对话方面
在撰写这些信件时，治疗师会小心使用会谈中使用的语言和词汇。治疗性信件包含家庭赋予主导故事和替代故事的名字，以及外部化对话和问题的语言。通常，治疗师在对话过程中所做的笔记使他们能够写出包含对相关人士有帮助的确切措辞和表达的信件。
治疗性信件在长度、内容和形式上各不相同，成为治疗会谈的延伸。治疗师发展出自己撰写这些信件的个人风格。从收信人那里获得反馈在此过程中起着重要作用。
以下这封信是在关于精神分裂症敌意声音的一次对话后写给Penny的。信中包含了Penny告诉治疗师的内容摘要、治疗师提出的一些问题以及会谈中的直接引语。信件在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时间框架之间切换，并详细说明了问题（敌意声音）的名字和正在浮现的替代故事（主动权），同时主要聚焦于替代故事。这种强调是有意为之的。假设记录替代故事将帮助Penny更好地与其保持联系，并且这将有助于她的未来行动受到其积极影响。
亲爱的Penny，
我想在我周二见到你之后给你写这封信，因为你告诉我的很多事情引起了我的注意，而且我对此感到好奇。
你描述了过去这一周“那些敌意的声音”变得更安静了，并且你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掌握了“主动权”。我对你提到的“主动权”产生了更多的兴趣，于是问你之前是否注意到过它。你告诉我，你认为自己在过去几个月里一定在训练这种“主动权”，但这是你第一次实际使用它。我想更多地了解你是如何进行这种训练的？听起来你与“主动权”的所有练习都是值得的，因为你提到“敌意的声音”只在你打算去公交站接莎莉时试图反击。即便如此，你的“主动权”压制了那些敌意的声音，你成功地完成了外出。
我在想，做这一切对你来说是什么样的感受？你运用了哪些个人优势或品质？我还想知道莎莉是否知道那天与她见面时你所面对的挑战？如果她知道，她会说这需要什么样的力量？
我们还谈到了你在过去几周重新获得的自由和乐趣。你说即使声音仍然坚持在耳边低语，但“至少它们不像平常那样在我耳边轰鸣”。你提到了自己在花园中获得更多自由、享受看电视的乐趣、打电话以及更加照顾自己的能力。
我在想是否有人能预测到你会从敌意的声音中夺回乐趣和自由，并以你所做到的方式重新掌控自己的生活？也许下次我们见面时你可以告诉我。
这封信中有许多问题，其中一些可能对你有趣，而另一些可能不那么重要——如果我们下次见面时你想讨论这些问题或者任何对你重要的其他事情，都可以。我期待听到你去市区旅行的情况，如果你记得的话，我很想看看那张照片！
此致
爱丽丝
许多人告诉我，收到像上面那样的信件是非常有帮助的。他们发现书面文字能够持续提醒他们曾经分享过的对话。总结对话并包含进一步问题的信件也有助于人们与叙事治疗会议中共创的新兴替代故事保持联系。当人们对生活中偏好的故事更投入时，他们就更有能力摆脱问题的影响。
特里什在收到一封类似寄给潘妮的信后说：“我不敢相信你会花时间写信给我。知道有其他人和我一起对抗焦虑，让我感到在面对焦虑时更强大了。我在那一周读了很多遍那封信——它真的帮助我把焦虑从阴影中带了出来。我注意到我可以稍微多一点去对抗它。”
简短信件
包含也许只有一两个问题或句子的简短信件，同样可以对人们的生活产生积极影响。
在一次会谈后，我给塞缪尔写下了这封简短的便条，在那次会谈中，他告诉我他打算申请一份报纸上的工作。塞缪尔有兴趣重新拾起他对音乐的兴趣，并打算十二年来首次在这个领域寻找工作。一起虐待事件使他完全与自己的音乐天赋脱节，并且多年以来阻止了他甚至翻阅报纸的音乐版块。塞缪尔和我讨论了通向这一突破的步骤，并在我们的对话中庆祝了这些进展。我给他寄去了这封便条：
塞缪尔，
自从我们交谈后，我就一直在想，是谁“站在你身边支持你”，当你决定买下那份第一份报纸并开始查看音乐版块的时候？你是完全独自一人，还是有人在“背后”支持着你？
爱丽丝
这封简短的信件帮助塞缪尔思考了那些在他人生中帮助他重拾音乐的人（见第9章：回忆对话）。他后来表示，在迈出这些重要步伐时，将这些人更多地纳入自己的意识中，给了他比平时更多的决心去继续前进。
总结信件可以采用许多富有创意的形式。例如，6岁的艾米特别喜欢流行组合“辣妹合唱团”。我给艾米寄了一张贴纸，上面有一个大大的气泡框，里面写着来自她最喜欢的“辣妹”成员——Scary Spice 的一个适当的问题。有时，给人们寄送图画或照片也是有帮助的。弗蕾雅正在“朝着完成目标的道路前行”，并对自己坚持这条道路的能力感到极大的满足。有一天，我在阅读杂志时发现了一张美丽的图片，展示了穿过茂密丛林和森林的一系列路径。我将这张图片寄给了弗蕾雅，并附上了以下文字：“这张图片让我想起了你告诉我的那条你选择的道路。我在想，你是如何从所有其他路径中选择了它？你是怎么知道它适合你的？”
邀请信与建立关系的信件
信件也可以用于邀请人们参加治疗师与家庭成员的各种会议。邀请的原因会清楚地告知被邀请的人，并为他们提供回应邀请的机会。
劳伦收到我的信：
亲爱的劳伦，
我与你的妈妈谈过了，她告诉我现在的情况。我一直想着你，并且在想，找个时间来聊聊天是否会对你有帮助？我之前见过你的姐姐，也希望有机会更好地了解你。你觉得怎么样呢？
来自摩根夫人
咨询治疗师的人生活中其他重要的人物，即使不是家庭成员，也可以被邀请参加会谈。
亲爱的玛蒂，
如你所知，米歇尔和我已经见了几次面，讨论一些对她来说重要的事情。前几天她告诉我，你曾对她小时候在学校做的一件事发表过评论，这让她非常好奇。米歇尔和我都对听到更多关于你对她在学校能力的了解感兴趣，并想知道你是否可以与我们会面？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问你一些问题，这样米歇尔可以听到那部分她的生活经历。希望你能对此项目感兴趣，并期待与你会面。
此致，爱丽丝·摩根
邀请信还可以帮助向来访者介绍治疗师，并在直接对话之前建立初步的关系。这有助于他们在决定就特定困难咨询治疗师时做出选择。
洛雷塔·佩里给一个名叫芬恩的小男孩写了一系列信件，他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在家里说话了。以下摘录的是系列中的第一封信，在洛雷塔发送这封信时，芬恩还没有参加任何治疗课程。洛雷塔与芬恩的看护人乔茜交谈过，后者提供了一些帮助写信的想法。这封信包含邀请、治疗性的评论和问题，从而在洛雷塔和芬恩之间建立了联系。在收到芬恩的回复前，洛雷塔又写了七封信。
这是如何利用信件在人们无法简单地出现在治疗预约时建立联系的一个例子。（所有信件及治疗讨论详见佩里1999年的作品。）
亲爱的芬恩，
我们的第一次预约没能成功，我感到很失望，所以我决定写信给你。乔茜告诉我，你在进行某种“隐修”——听说已经持续了七个月了。一段时间前，我在电视上看到一个节目，了解到一些像你这样的人，他们投身并加入所谓的“教团”。这些教团要求人们对誓言保持沉默，并作出承诺，有时是终生的——你听说过这个吗？当然，采访者无法与那些隐修的人交谈，因此他们不得不向其家人或旧友提问，如果这些人没有家人在身边的话。那些隐修的人似乎自从发誓沉默后就没有交到新朋友。采访者向他们提出了关于这种笼罩他们的沉默的问题，例如：沉默是否需要经过长时间的努力才能说服你接受它？还是沉默在一夜之间就说服了你投入其中？外部的沉默是否意味着内心的沉默？而对“永远”的承诺是否真的意味着永远？采访者问的就是这类问题。
芬恩，我在想你对沉默的承诺与电视节目中提出的想法之间是否存在相似之处。那个节目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并让我更加想要了解那些被沉默召唤的人。你知道，因为时间限制，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特别是关于其中一位年轻女性的部分——不过她没有你那么年轻。但是，总的来说，这个节目让我深思。
我真的很希望能见到你，但如果因为你所立下的誓言而无法实现，我也完全理解。如果对沉默的承诺暂时还不允许你回到有声的世界，那么是否可以由你的一位老朋友，或者你家里的某个人代替你来，就像在电视节目中那样...？
洛雷塔
附：你是如何了解外界发生的事情的呢？当你待在室内时，是否会派你的双眼和耳朵出去打探消息？
多余角色的信件
这类信件可能是写给那些试图放弃曾经在某个特定问题影响下所承担的某种工作或角色的人。一些问题会促使父母在孩子面对困难时承担特定角色以提供帮助。随着孩子逐渐远离问题的影响，这种角色可能就不再需要了。艾莉萨的情况就是这样。恐惧使她无法独自在自己的卧室睡觉。她总是感到疲惫，这让她很难记住带东西去学校。这也意味着她常常“不整洁”且“健忘”。
在确认虐待并非导致问题的因素后，我们探讨了艾莉萨和她的母亲潘之间的关系。潘通过提醒艾莉萨需要带去学校的物品，并同意在她忘记某些必要物品（例如音乐器材或运动服）时特别跑一趟学校来支持她缩小恐惧的影响。潘期待着回到艾莉萨能够为自己完成这些任务的时候。
艾莉萨成功地将恐惧从生活中驱逐，并开始在自己的卧室里安然入睡。随着精力的恢复，她开始注意到自己并不需要妈妈为她承担所有的任务。于是，我们带着这个好消息给潘写了这封信。
芬恩，我在想你对沉默的承诺与电视节目中提出的想法之间是否存在相似之处。那个节目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并让我更加想要了解那些被沉默召唤的人。你知道，因为时间限制，有些事情没有说清楚，特别是关于其中一位年轻女性的部分——不过她没有你那么年轻。但是，总的来说，这个节目让我深思。
我真的很希望能见到你，但如果因为你所立下的誓言而无法实现，我也完全理解。如果对沉默的承诺暂时还不允许你回到有声的世界，那么是否可以由你的一位老朋友，或者你家里的某个人代替你来，就像在电视节目中那样...？
洛雷塔
附：你是如何了解外界发生的事情的呢？当你待在室内时，是否会派你的双眼和耳朵出去打探消息？
关于角色不再需要的信件
这类信件可能是写给那些试图放弃曾经在某个特定问题影响下所承担的某种工作或角色的人。一些问题会促使父母在孩子面对困难时承担特定角色以提供帮助。随着孩子逐渐远离问题的影响，这种角色可能就不再需要了。艾莉萨的情况就是这样。恐惧使她无法独自在自己的卧室睡觉。她总是感到疲惫，这让她很难记住带东西去学校。这也意味着她常常“不整洁”且“健忘”。
在确认虐待并非导致问题的因素后，我们探讨了艾莉萨和她的母亲潘之间的关系。潘通过提醒艾莉萨需要带去学校的物品，并同意在她忘记某些必要物品（例如音乐器材或运动服）时特别跑一趟学校来支持她缩小恐惧的影响。潘期待着回到艾莉萨能够为自己完成这些任务的时候。
艾莉萨成功地将恐惧从生活中驱逐，并开始在自己的卧室里安然入睡。随着精力的恢复，她开始注意到自己并不需要妈妈为她承担所有的任务。于是，我们带着这个好消息给潘写了这封信。
亲爱的潘，
今天艾莉萨和我谈到了自从她从恐惧中夺回自己的生活后，所注意到的一些变化。艾莉萨告诉我，现在她可以睡得更好了，她发现自己更加“掌控了自己的生活”，并且“现在能记住事情了”。艾莉萨对此感到非常高兴，并且对自己的组织能力也很满意。当我问她你觉得会怎么想时，艾莉萨认为你也会感到兴奋。艾莉萨今天宣布：“这意味着我不再需要妈妈帮我做这些事了，因为我现在知道我可以自己做到。” 我猜这意味着你将不再需要担心提醒和组织的任务，而且你会有更多的空闲时间。这对您来说怎么样呢？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你迫不及待地等待这一天的到来，所以我期待听到你会如何利用这段时间！
艾莉萨还说她想感谢你为维持她的生活所做的努力，因为她正在逐渐减少对恐惧的依赖，并且她已经制定了一些计划来表达感激之情。我不会破坏这个惊喜！
此致， 爱丽丝·摩根
推荐信
这类信件通常是写给“相关人士”的，内容包含一个人身份的发展历程，而这种身份并不由影响他们生活的那个问题来定义。治疗师在与个人商议后撰写这种类型的信件，通常会制作多份副本以便广泛分发。在某个问题导致一个人生活中出现某种“名声”时，这些信件特别有帮助。这些负面的名声往往很难改变，因此这样的信件可以帮助周围的人开始接受一个新的、更积极的名声。这些信件有助于将原本充满问题的叙述转变为新的、更积极的叙述。
肖恩正在从困扰他的问题中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他的家人和学校都对这个问题对他产生的影响表示担忧。随着肖恩从这个问题中恢复，以下这封推荐信被撰写出来。肖恩要求制作十五份副本，并寄送给一些“关键”人物，比如他的老师、朋友和家里的成员。
致相关人士：
您知道，肖恩在过去几个月里一直在从困扰他的问题中重新找回自己的生活。我与肖恩会面讨论了他的成就，并认为您可能希望了解以下进展：
- 肖恩已经有33天不需要参加拘留。
- 肖恩已经完成并提交了所有应交的作业，目前所有的任务都已按时完成。
- 肖恩在克服撒谎方面取得了胜利。
- 肖恩认为他对学习的态度更加积极，并且他想继续留在学校。
- 肖恩打算承认自己涂鸦的行为，并主动提出将涂鸦从墙上清除。
尽管时间还不长，但肖恩打算继续挑战那些困扰他的问题，并持续这些进步。 我写这封信是为了邀请您收集更多关于肖恩远离困扰生活的证据，并告知您这些成就可能需要您以不同于过去的方式对待肖恩。 您怎么看？如果您有任何进一步的想法或评论，我很乐意听取。 此致 爱丽丝·摩根
摘要
在叙事实践中，治疗信件写作常常扮演着重要角色。在某些情况下，整个治疗过程都可以通过信件进行（例如直接对话不可能的情况下）。在人们不确定是否愿意与治疗师交谈的情况下（即非自愿情况下），信件可以提供一种比面对面交谈更不具威胁性的关系开端。在其他情况下，信件作为实际对话的平行过程，有助于丰富替代故事，并提供可以随时参考的反思。
进一步阅读
Epston, D. 1998: ‘扩大对话。’ 收录于 Epston, D.,《追上大卫·艾普斯顿：1991年至1996年间发表的基于叙事实践的论文集》。阿德莱德：Dulwich Centre Publications。 White, M. & Epston, D. 1990: 《叙事疗法的目的》（尤其是第3章和第4章）。纽约：Norton。